因爲爸爸媽媽的工作,我的幼兒園是在廣東上的。每天上學放學,我總是獨自來回,穿過一條人潮涌動的街道,回到我們不起眼的出租屋。
幼兒園畢業前夕,老師幾乎拜訪了每個孩子的家,通知大家參加畢業演出。我十分畏怯。雖然老師一再安慰不用擔心,卻絲毫沒有減輕我的不安。一下課,幾個大個子就來到我面前,用手指戳着我的腦袋,大笑着說我會當場出醜。是啊,我六歲了,卻還有六歲之前的後遺症:尿褲子。每次沒來得及去廁所,我就又知道該回家換褲子了。一想到尿褲子之後接連不斷的嘲諷聲,我決定放棄參加演出。
回家路上,看着同學身邊個個都有爲他們護航的父母,我比平日裏更多了一份自卑,幾乎擡不起頭來。
母親還是知道了這件事。我一進門,她就把我的書包卸下,關切地問:“寶貝,你真的不去嗎?”我十分惱怒:“我就不去,你們都想讓我出醜!”我不堪再一次回想,仇恨與無奈化作淚滴,被衣袖重重抹下。
媽媽的臉色略有些黯淡,她對我說:“你必須去。”
難得見母親如此嚴肅,我自不敢再違背。看着窗外在晚風中吹動的牀單,上面還留着一些尿斑。
僅有的一點勇氣從內心深處冒了出來:拼一次!
我按照計劃練完了表演的節目,到了十一月,我們登臺了。
舞臺很大,平時排練的教室還不及它的十分之一。眼前就是觀衆席,一排排座椅看得我頭暈目眩。慶幸的是,我們的節目排在第一個,速戰速決吧。父母們蜂擁而至,接頭接耳的,個個都挺高興。見到自己家長的同學也開始歡呼,場面熱鬧異常。我卻在心裏期盼着媽媽還是不要來了,我不想因此讓她也成爲全場的笑柄。
“好了,各位家長安坐,請安靜欣賞……”我一顫,不好,又想尿了!我使勁憋住,臉漲得快跟舞臺的燈光一色了。不知母親在哪兒,喊出了讓我至今難忘的話:“亮亮,加油!”這打破了平靜的喊聲惹得全場的人紛紛扭頭、瞪眼。我看見了,母親一臉毫不在意的神情,對我豎起了大拇指。
表演結束,我幾乎不敢相信,我竟然順利完成了表演,還受到了大家的誇讚。想起演出前,羞怯的母親竟然在這麼多人面前毫無顧忌地爲我加油,我心裏很感激。那一刻,在一個母親的眼裏,沒有了自己,沒有了熱鬧的人羣,只有她的兒子!
這以後,我還是獨自穿過熙熙攘攘的街道,往返於學校和出租屋之間,但我已習慣昂着頭,因爲那個迎接我的熟悉身影——用愛守護着我的母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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